Re: 新房客-香奈兒
□〈香奈兒〉的結構
主歌兩次,副歌兩次。主歌有兩段。兩次主歌的第一段歌詞不一
樣,音律一樣;第二段歌詞一樣。兩次副歌一樣。
主歌1~2次:
王子…… │嘴唇……
沒有……│ 沒有……
─────────┼─────────
我是誰的…… │我是誰的……
親愛的……│ 親愛的……
==
□主歌一段
王子挑選寵兒 外套尋找它的模特兒
二句對反。王子是故事中的「男」、「你」,外套是故事中的「
我」、「女」。
王子「挑選」;外套「尋找」。留意這個動詞。留意動詞的對象。
那麼多的玻璃鞋
第一次主歌故事主軸的觀點是王子,故事背景是灰姑娘童話中,
王子用玻璃鞋尋找「真命天女」的段落。很諷刺地,「那麼多的」
,即混入了當代資本都會的商品景像(如同「衣服掛在櫥窗中」)。
童話與都會景觀交錯,是全首歌的背景基調。
有很多人適合 沒有獨一無二
商品大量再製,一切都是一樣的。去殊別化。獨一無二、真命天
子/女、灰姑娘的愛情,不過是謊言。人們以為的獨一無二,不過
是……
□主歌二段
嘴辱挑選顏色
關係隱喻、類比。
感情尋找它的模特兒
此句為全首歌的鑰匙。
衣服掛在櫥窗中
1.可知,第二次主歌的觀點主體是女;是「外套」、是香奈兒、是
「我」。我看著衣服,就像是我是衣服;而我與你的關係,不過只是
衣服與模特兒之間的關係。
2.「掛在櫥窗」:當代都會景觀。高度資本下的後現代消費理論與
生活形態。(1)台灣自九零年代逐漸步入都會社會,至九九年已相當
可觀、不輸歐美先進國家。新時尚產業職業女性的生活方式與環境所
相互建構出的空間,百貨公司與東區。(2)歐美學界自九零年代也產
生了許多著名的當代消費理論來描述現今的當代生活。真實/虛假的
界線被模糊、深層/膚淺的二分被打破、「假」的珠寶就是要假到極
致變成真、符碼既是虛幻卻也是過度真實、凌亂地散落在眼花撩亂的
商品世界,是暈眩也是目眩神迷的迷醉、接近性高潮……;當代都會
「景觀」剛好是坐落在理論與生活之間的交叉口的物質性空間,居其
中的視覺與慾望「主體」與空間性之間的相互所構成人文景觀……
林夕的這首詞在《寓言》中出現、在1999年出現,相當地掌握了這
風貌。除了對古今中西的瞭若指掌之外,香港也是對於「轉變」,心
緒最複雜的地方之一吧。
本首呈現的是在都會景觀中進行對於真實/虛假之間的反思。不是
物之間的反思、而是男與女之間、人與人之間的。在這之中、反思這
「寓言」。
3.有「太」多人適合:
(1)女人的心情。總害怕撞衫;總希望自己是最適合那件衣服的那個
人(或者反過來,尋找最適合我的那件衣服)。但……(2)那是不可能
的。一切只是無獨一殊別性的商品。
有太多人適合 沒有獨一無二
衣服與(最適合的那個)人之間的對應關係,與類比於我(衣服)對
你(模特兒)之間的對應關係。而那人們所以為存在的完美的對應關係
,是不存在的。
「獨一無二」意指人-人關係之間的獨特性,意思是,每個人對另一
個人彼此之間的關係與意義,都是獨特的、獨一無二的。而在這整首歌
的意境這裡,在「香奈兒」這裡、在資本都會底下,一切都是各依所需
、相互配合、利用。這種人-人之間「關係」的獨特性(即:相互之間
真正的情感與傳遞),將會被取消。
如果說人-人之間的真正與美好是〈新房客〉,那麼,〈香奈兒〉則
是剛好處在另一個彼端。而在實際的情況下,卻總是兩個彼端之間,卻
又如此細緻難辨地交纏在一起,……
我是誰的安琪兒
按林夕的文案說明:安琪兒:每個人生命中都有一個守護天使。
我想守護誰;只不過是「我」的意念罷了。(接連「感情尋找它的模
特兒」。)
你是誰的模特兒
「你」又是「誰」所投射的對像呢?……
整首歌這裡,「你」、「我」等所有位格之意味,都被取消了。「你
、我」都無法對應到實際「獨一無二」的你我;在「我執」下,「你、
我」都變成了「誰」。這種位格的去位格性的「執」,是非常獨特的。
是佛教的著名觀點:無我、無自;是西方的結構主義與反人道主義;是
高行健《靈山》中「你我他」替輸換用;是上張專輯〈百年孤寂〉中的
「背景是真的人是假的 沒什麼執著」。
親愛的 親愛的
甚至、
連原本是最親暱的暱稱,都無法再獨一無二。
「我習慣用『親愛的』稱呼每個人:熟朋友,意義又非凡。」
--水瓶鯨魚,於李性蓁《名牌抽屜》序,皇冠,2000。
親愛的是最親暱的極致暱稱。但在這裡,既同時是最親暱的暱稱,
卻同時又是最疏離、冷漠、空洞的;也不過是去獨一無二化後的泛稱
罷了。你是誰呢?我是誰呢?不過是去獨一無二的「親愛的」罷了。
最親密-最疏離的極致張力,凝結在最後的二小節。剛好是在主歌
結束-副歌前的銜接,通常這是文本最美處。
最親暱的暱稱下,本質卻是最疏離……,最諷刺的、最讓人難受。
最哀嘆。喚得多親暱,都沒有用。
==
讓你我
相互。
配合、選擇
你依你的什麼而挑選,我依我的感情投射在尋找。你我不過都是在
相互選擇。所以,讓你我,「慢慢」選擇。
更諷刺的是,當你找上了我(我也找上了你),我們不過只是……
在相互配合。我配合你所依尋而選擇我的,你配合我所依尋而選擇你
的。相互配合彼此對對方的利用關係。
你快樂 我也快樂
好好配合與慢慢選擇後,於是我們就「你快樂 我也快樂」。
「快樂」這裡的意境是……,相互利用、相互配合、逢場作戲的。
華麗又哀豔的。
你是模特兒 我是 香奈兒
你是展示櫥窗裡的模特兒,我是展示櫥窗裡的外套品牌香奈兒。模
特兒與外套之間的關係,隱喻了「你」、「我」之間的關係。你我不
過只是在,相互利用罷了。你是我的投射、我所尋找的模特兒。我是
你所挑選的衣服、香奈兒,相互批配,罷了。
「我是 香奈兒」(歌名;故事主體;女;王菲。)我是外套,衣
服,我的感情在尋找我的模特兒;你是模特兒。
「你」是王子,挑選你的寵兒,挑選你玻璃鞋獨一無二的那個「人
」。但也,不過只是……相互配合、相互選擇。
==
總地來說,
1.主歌1~2次的結構,前者是男、王子、「你」,後者是女、外套、「
我」。而我不過只是你的「香奈兒」,你也不過只是我的「模特兒」(我
所感情投射的)。以各自來說,王子是王子(依其挑選寵兒的動機和原則
),我是我(依感情尋找我的模特兒),只是之間,是彼此相互撿選、配
合與利用。
2.香奈兒與外套之間的隱喻,就是你我之間的隱喻。我是香奈兒。是外
套。是在尋找它的模特兒。你是王子。手上拿著玻璃鞋(即找到真命天女
的線索),卻「很多人適合」。
3.最親的暱稱與快樂背後,其本質是多麼地無盡虛無與荒涼。暱稱原本
就是用來說明人-人之間的關係與表達我對你的情感,但當暱稱也變成一
種形式化、一種符碼……,→再親暱也沒有用。原初單純真正的快樂如果
變成只是「相互配合」,再快樂也是虛假。哀豔嘲諷的快樂。
4.由此可以隱喻回:說明在資本商品都會底下的物-人關係和人-人之
間的相互關係。是一種很漂亮的「商品隱喻」,……,即用人和商品(資
本社會)之間的虛假性或真實性,說明男女情感之間的虛假性或真實性。
因此,……
香奈兒(資本都會形像景觀)也是一個隱喻。也是一個……,「寓言」
。當代的資本都會寓言。而這寓言,即現成又虛假地在我們眼前,上演著。
從玻璃鞋到香奈兒,從童話到當代,交錯並置。上演著。
一切都是「寓言」。要看穿這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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