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第二人生(末日版)-給中年人生的殘酷童話
緒論
非常清晰的鼓和bass是這張顯而易見和過往專輯不一樣的特色，雖然手邊沒有日本搖滾團
的專輯可供比較，但確實感受到一種日式搖滾常見的輕盈透明感，和「後青春期的詩」比
較會有更顯著的感受，兩種風格各有千秋，就看你怎麼想。
個論
1. 2012
用「2012」拉開序幕相當符合對末日的想像，歌詞裡很具象地描述了寂靜的春天裡環境破
壞殆盡的情節，卻沒有落入一般將環保議題納入歌詞時，幾乎無可避免的說教與「就是不
像歌詞」的困境，反而在聽者眼前直接描繪出末日的畫面，人們總是說眼見為憑，沒圖沒
真相，哪，這不就生給你了。
全段歌詞以不同的辭彙抽換表現「消逝」的概念，並以反詰法一問再問，從開始的輕聲細
語，一步步配合旋律人把逼到牆角，到最後幾乎是掐著你的脖子大喊「快對自己說」，直
接在鎖喉的壓迫感裡做結。
編曲拉出了開闊的感覺，背景裡神出鬼沒的共振加上bass營造了末日的氣氛，有一種科技
的冰冷感。歌詞描述的景像很沉，節奏也很重，但也許是因為bass和鼓有被清晰輕透地呈
現，聽起來反而輕盈沒有壓迫感。個人喜歡鼓的編排，尤其從「誰把 愉快的愉 換 偷
竊的偷」到「我們啊 是先墜落 或先墜入 自甘墮落」，約十二秒鐘速度持平，但一路
均勻漸強堆疊的節奏，把整個氣氛都提了起來；從「聽著 無人電台 最終地播送」到「
我們啊 停不下來 以為闖關 卻在闖禍」的bass很得我的愛，搭配歌詞有種無聲控訴的
感覺。這首歌一直讓我想到「離開地球表面」的開場影片，有沒有線上遊戲廠商感興趣？
2. 倉頡
只要不能被了解，文字就失去了作用。無論是因為無法表達、無法接收、不願了解或其他
三百六十五個理由失效，人與人的溝通回到結繩記事的洪荒時代，一個甲寄託千言萬語的
繩結，之於乙，只是個不明所以的記號，這種鬼打牆的無法溝通引起漫天焦慮，又無法以
正常的表述傳達給對方，只好絕望地升起引戰的狼煙，賭一賭燒紅了眼的慌張能不能傳到
遠方被看見。
說歌詞吊書袋實在有點太沉重，畢竟通篇歌詞裡沒出現受過正常九年國民教育者需要動用
字典才看得懂的語彙：象徵豐美的葡萄、上古記事的繩結、代表緊急戰事的狼煙、寄託相
思的彎月，透過這些現代歌詞裡少見，但在邊塞詩裡不算太稀罕的意象與圖騰，失去戀人
後如荒野般孤獨蕭索又清冷，卻也慌亂到無所適從的狀態，就這樣躍然紙上；就整首歌詞
的鋪陳上而言，從慌張與痛苦的發洩，希望痛苦被看見，盼望你回來，退到只要你看得到
我的想念，想起我就好，最後只剩下但願回到從前從頭再來這個幾乎不可能的想望，一步
步退守，很寫實地描述了想要挽回戀人的人心境的轉折。個人特別欣賞「多遙遠 多糾結
多想念 多無法描寫 疼痛 和瘋癲 你都看不見 想穿越 想飛天 想變成 造字的
倉頡 寫出 能讓你快回來的詩篇」，不到五十個字，就道盡了那種野獸般瘋狂掙扎卻無
法被了解的痛苦，和希冀奇蹟發生，讓一切從頭來過，回到自己還在對方眼底的那個美好
從前的想望。最後的「天雨粟 鬼夜哭 思念漫太古」，既然出現了倉頡造字成功時的神
喻，大概暗示事情有轉圜的可能；這十一個字光用看的就很有感覺，但是，雖說神喻多是
誨暗不明，唯有細觀天象者才能覺察，這次的處理方式也真的太隱諱了點，敝人木耳連聽
三次都找不到，還以為自己選擇性失聰了，私以為可以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在低調表達與被
聽見之間取得平衡，神喻要能發揮作用，也得先被聽見才行。
阿信兩次描寫「無法傳遞」的歌詞都打到我的甜蜜點，「聽不到」生活化直白地描述電話
裡想被聽見卻總事與願違的內心戲，「倉頡」則用三百六十五字擴寫了痛到無以言喻卻無
法被了解的悲傷，詞曲無縫地貼合，密不可分。主唱在這首歌裡鼻音有點明顯，尾音喉音
滾動地很重，感覺聲音比較沒有彈性，但我喜歡這樣有點不完美的聲音和詞曲搭配呈現的
效果。
至於我自己，因為心臟被這首歌抓得很緊，經過五分零二秒的翻攪擰捏後，痛得連氣都吐
不出來，只能邊喘邊掃掃一畚箕的碎片，丟回這首歌裡，再來一次。
3. 洗衣機
還沒拿到專輯前，先看了歌詞，當時心中一驚，因為單就歌詞來看，總覺得有些句子不很
順暢，好像掉了幾個字，讓人擔心詞曲咬合的問題；實際上聽到的時候鬆了一口氣，還好
問題沒有真的發生。
五月天近幾張專輯裡幾乎每回都有一首由bass當家的主題曲，噴過了香水，扮過了吸血鬼
，這次 bass 回歸平凡生活，演譯的是家裡體積龐大沉重的洗衣機（和稍候的「三個傻瓜
」），只要歌詞出現洗衣機，一定會聽到 bass 明亮但清晰沉穩的聲線，和其他高音部樂
器代表的「高級」電器們對應，就像媽媽，穩定，不顯眼，永遠是襯底，但有一天消失了
，你才發現原來自己的世界無法架空存在。
4. 歪腰
這首歌裡佈滿二十五歲以上台灣電視兒童不可能不懂的綜藝語言，歌詞則是大多數年過三
十的人很熟悉的，對生活和挫折的無奈與譏誚，那種「好吧既然都爛到這樣了，那就讓我
爛到底吧」，但又想蠻幹扳回一城的心情，不甘心，想要全部都梭了，什麼都撐到了極限
的感覺。
「歪腰」和「彎腰」的諧音很有趣味，放在歌詞裡替換讓人會心一笑；開頭的變聲器很好
玩，速度感加強了被追的喘不過氣的感覺，在「絕對不求饒」之類的地方bass加重的單音
搭上電吉他則產生了一種賭氣發誓的效果。個人覺得吉他可以再不工整一點，可能會聽來
更狂狷，反倒是鼓讓我覺得放得很開、有飆起來。
5. 乾杯
童話故事總是停在「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YA電影必定停格在畢業典禮
黑色禮帽拋向空中的那一刻，這首歌說的，是 fade out 之後的故事，那些人們因為「現
實生活無聊平淡，瑣碎又令人失望」，不願也不想放進電影裡的真實人生。
華語歌壇裡大概還沒有像「人生是 只有認命 只能宿命 只好宿醉 只剩下 高的笑點
低的哭點 卻沒成熟點」這麼簡單，卻深刻刻劃了出社會五到十年後感慨的歌詞，根據
不負責的超小樣本民調，幾乎沒有三十歲以上的人有辦法看到這段歌詞不按讚；「他在等
你 你在等我 我在等誰 又是誰 孩子沒睡 電話沒電 心情沒準備 天空不斷 黑了
又亮 亮了又黑 那光陰 滄海桑田 遠走高飛 再沒力氣追」道出了畢業後和同學朋友
漸行漸遠的無奈和身不由己，說五月天的音樂不再貼近人們生活的人，若不是過著人生勝
利組的幸福人生，應該就是活在其它星系裡吧。
我很喜歡最後的「時間都停了 他們都回來了 懷念的人阿 等你的來到」和三弦琴，思
念的味道很濃很濃，讓人想招來朋友共飲一杯時間熟成的佳釀，我們是回不去那段炫目的
青春了，卻可以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一起把風乾的回憶，夾來，下酒。
至於這首歌還有什麼其他，對不起，恕我至今無法克服擤鼻涕聲迴盪在耳機裡的困擾，眼
前總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楚。
6.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要不是能很清楚地能聽見鼓bass電吉他，這首歌讓我恍然以為自己回到瓊瑤時代，其驚嚇
程度不下於當年第一次聽到「我可以抱你嗎愛人」，當然是還比不上2011年那首不能說出
歌名的必殺金曲，但這首歌呈現一種二十年前的陳舊感，這已經不是是不是五月天風格的
問題了。個人以為問題出在編曲上，編曲是一種有時代感的東西，所謂老歌新唱，改編最
大的也就是編曲，復古和陳腐只有一線之隔，差別卻不只一點點，不是通通回到八零年代
就能算數的。
至於為什麼私以為旋律的問題不大，因為這首歌我聽過一次之後就能大約哼唱，顯示這首
歌和必殺金曲一樣，旋律具備傳唱千里朗朗上口的基本條件，詞曲咬合應該也沒有大問題
；而那首必殺金曲，除了原唱之外，陶吉吉和五月天的版本都讓我驚覺劉家昌會是大師不
是沒有理由的，所以，編曲該是決定的關鍵。
7. 星空
習慣了前面曲目的鼓和 bass，這首在台灣錄音的曲子相較起來有點飄浮感，也沒有那麼
清透，不過並沒有不好聽，純粹是風格問題。輕快的旋律搭配淡淡憂傷的歌詞，很五月天
式的中版情歌。
8. 三個傻瓜
Big band 的大編制熱鬧編曲，加進來的三支管樂都是搶戲又很騷的中高音部，雖然有長
號作伴，但在沒有 tuba 的狀況下，bass 得要更努力才能把底部的空間填滿，這首歌裡
華麗的 bass line 很跳、有戲之外，也盡責地和長號和大鼓構成了厚實的低音部讓上方
高音樂器能自由表現卻不尖銳飄移，撐起了 big band 一貫予人聽覺上的豐厚感。電吉他
除了主旋律之外，在耳邊撥動的段落很可愛，最後松本孝弘狂飆卻有節制地不失速，狂放
但不凌亂的solo就不需要贅述了，對吉他完全沒有概念的麻瓜聽眾如我都覺得很過癮。
歌詞裡最殘酷寫實一擊必殺的當屬「世界如果平的 為何人們 都要往上爬 活著不是贏
家 就是輸家 你敢輸掉嗎」，阿信在這張專輯裡特別喜歡問問題，大概是覺得大家都這
麼大了，與其長篇大論，不如來個讓人定住答不出來的問題，自己好好想一想得到的答案
可能比較踏實。
9. 末日
這四秒的音效實在跟OAOA接得太好了，我一直以為是OAOA的開頭…
10. OAOA (丟掉名字性別)
我一直到這個版本才喜歡上這首歌，之前的版本感覺氣勢比較磅礡龐大，對我來說卻太滿
太吵了一點，不如這個版本直接敲進心裡。
11. 第二人生
一路聽下來，進入「第二人生」有種陡地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對比這張專輯多數歌曲的強
勢與大分量，這首歌相對輕快許多，儘管歌詞依舊遍佈螫疼人心的暗針，卻是用一種好朋
友的語氣，婉婉地用最沒有壓力的方式吐出警告的字句，打碎你自己覺得舒服安全的平衡
，恐嚇完畢之後，再拍拍你說，只要往前踏出自己的舒適圈，生命可以不一樣的，你可以
的。出了社會幾年，你開始知道生活真實的樣貌，不再相信那些單純熱血的口號，你知道
自己不甚滿意現在的生活，但也找不到勇氣動力去做些什麼，誰能保證改變會更好呢？這
首歌嘗試帶你看向未來，那個你若不改變就要發生的未來，那些你害怕的，那些你為自己
設下的侷促和限制；既然不做只會後悔，留在原地一樣會變老，那就不如做點什麼吧，時
間一直過，只要改變就有希望，只要願意，就有第二人生。
12. 諾亞方舟
氣勢磅礡的編曲和諾亞方舟的主題相互呼應，歌詞裡細數末日來臨前，海水襲來，淹沒所
有之前前一刻的景象，「再見 那麼多名車名錶名鞋 最後我們只能帶走 名為回憶的花
園」寫了所有曾經以為重要的東西都帶不走，只有無形的回憶能隨身；「晚安 自由女神
漂到華爾街 我們在甲板上摸到 杜拜塔頂的塔尖 晚安 海豚躍出西藏的屋簷 原來幻
想中的這天 會比幻想更唯美」畫出末日景象的分鏡，聽著就覺得畫面歷歷在目；整首歌
的最高潮當屬「當永遠變成一種遙遠 當句點變成一種觀點 讓人類終於變成同類」，如
果你深刻體會過人類是一種只是種名相同，可以互相交配，但骨子裡其實完全不是同類的
動物，很難不在聽到這裡時感到震動；結尾最後重覆四次的樂句，則營造了目送方舟啟航
的畫面感。
這首歌破了我個人的小小記錄：從「諾亞方舟」演唱會的廣告出現後，這首歌就變成了我
的第一首人聲演唱流行曲手機鈴聲，一件我一直認為很蠢的事…
13. 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
我分辨不出有哪些樂器 (有定音鼓嗎)，但很喜歡開頭打擊樂堆疊出來的振奮感與厚度，
整首歌的打擊部分推得很前面，明確熱鬧的節奏，搭配底下默默舞動的bass，有種泛著亮
光的開朗感。出來打滾過的，應該都對「從前只想裝懂 裝作什麼都懂 懂得生存的規則
之後 卻只想要 都不懂」很有共鳴；歌詞裡的潛主題該是「不朽」，整路沒有問號的問
句，反覆追問著你不去追夢的理由，明明你可以，為什麼不做呢？接在大器的「諾亞方舟
」之後，這首節奏很強卻明亮開朗的歌曲有種安慰大家「不要太擔心啦，事情沒有那麼糟
」、提供一線希望之感。
另外，只有我一個人一直把「此刻」聽成「四個」嗎？
14. 20
15. 12
十三和十四軌的空秒是這張專輯裡可愛的 Easter egg，我喜歡。
16. T 121 3121
大概因為瑪莎當時是隨便唱唱，所以一整個就是很可愛，旋律很可愛，歌詞很可愛，我想
不出更適合的形容詞了，但是為什麼每次到了「時間都停了 他們都回來了 懷念的人阿
等你的來到」，眼前的視野總是開始散景？
總論
「諾亞方舟」是我接觸這張專輯的第一首歌，因為它的旋律編曲歌詞都太吸引我，所以對
這一次的專輯有很大的期待；專輯到手之後，很欣慰地發現它沒有跟上最近「把精采的都
剪在預告片裡」的潮流，是一張紮紮實實有十三首好歌的專輯，五月天把最好的都留在自
己的作品裡了，或者是，把最適合五月天的都留了下來。這一張專輯在製作上很明顯地比
之前的作品成熟細膩，青春的毛邊故然生猛有活力，但隨著年紀的增加，逐漸脫離強說愁
的青春，若還只能販賣青澀的慘綠少年時，就很容易如同倚賴化妝術扮年輕的演員，和真
正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年少女一比，怎麼看就是不成樣。
我喜歡這次清透的鼓和bass，主唱對於尾音的處理也比以前細緻，歌詞談論的主題隨著團
員的年齡增長，跨到了二十五歲以上，曾經買過他們的唱片，但已不再踏進唱片行的族群
的生活。國語歌壇從來不缺給各個年齡層的情歌，也偶爾出現年輕人限定的勵志歌曲，就
像台語歌曲最多的就是以淒苦唱腔悲嘆戀情不順際遇乖張的底層人生，但說到描寫現實生
活，直指現狀卻又安撫人心，不大灑狗血卻奇異地能激勵眾人的歌詞寫手，過去十年阿信
當之無愧。這張專輯裡的歌詞，看得出阿信嘗試把探討的圈圈擴大，生活經驗的範圍由青
少年擴至中年，主題由個人延伸至普世價值，不只停留在寫出生活的無奈和掙扎陪聽眾一
起靠夭，同時鼓勵大家除了抱怨之外，現在開始做點什麼永遠不嫌晚，總不能只賴在原地
怨天尤人，那樣什麼都不會改變，不是嗎？我當然喜歡藍色三部曲，無論男女，吸引眼球
的永遠是二十五歲以下的青春肉體，但就像某金句說的「女人的青春有限 青春的女人無
限」，世上唯一公平的事情是所有的人都會變老，唯一確定的事情是最終我們都會安息歸
土，除了炫目奪彩的青春，難道生命裡沒有其他值得歌頌思考的事情了？亞洲一片幼齒至
上的風氣竟已爬出Ａ片變成生活的黃金準則？所以所有的人應該在年過二十五的那一刻因
為青春遠颺而謝罪自殺？或者，我們無法面對的，我們想逃避的，是怎麼用盡一切努力在
不完美的世界裡，找到讓自己追夢的方法；十八歲前，甚至二十二歲前，我們對體制充滿
不滿，對父母充滿抱怨，總認為世界設下諸多限制綁住我們的翅膀；等到離開了保護圈，
輪到自己扛起從前父母師長為我們擋下的現實，很快的，我們變成了自己印象裡的成年人
：滿口抱怨，永遠時運不濟，認為這個世界對我們充滿虧欠，而且，我們認為自己改變有
理，因為「我是不得已的」，那個年少時我們如雷貫耳，卻從來不曾認同過的「不得已」
，就這樣，我們繼續著無法打破的輪迴，接過上一代的棒子，繼續扮演社會的中堅份子：
苦情中年人。
所以，我更喜歡這個有過華麗青春期，現在不再那麼青春的五月天，即使過去十二年他們
都關在監獄裡，但生命裡有太多的事情不是想躲就躲得掉的，只要不逃避，光是接招處理
工作家庭朋友拋來的課題，生命就可以困難地超乎想像，但也就是這樣，所以五月天終究
沒有脫離地心引力飛上月球，作品無論成功或不那麼討喜，始終是和大家的生活站在一起
，沒有離開。
「後青春期的詩」應該算是五月天真正進入三十歲世代的作品，唱著在現實磨難與抓住青
春尾巴之間掙扎著不要沒頂的心情，「第二人生」則是在已經滿身傷痕心冷麻木的中年，
如何還願意再度集氣，為自己看來都不滿意的自己換來放手一搏翻身的機會；我不認為這
張專輯輸給了「後青春期的詩」，那張在新專輯出現後被認為是經典的專輯；「後青春期
的詩」是一帖負傷之人的催淚劑，「第二人生」則是獻給傷痕中年的加油歌，讓你措手不
及地發崛自己從來不知道或刻意忽略的傷痕和哭點，發洩以後，擦乾眼淚向前走；若說聽
五月天的人多半內心有傷，能年過三十而沒有傷痕者，只能說是福報甚豐，多數的我們都
沒有這個福份，那又怎麼可能聽過這張專輯之後只拋下一句「他們回不去藍色三部曲的五
月天」了呢？
顯然地，這張專輯會有很長的時間盤據在我的播放清單上，但不表示它是完美的。「後青
春期的詩」和「第二人生」的歌詞表現都非常精彩，幾乎每首曲目都可以獨當一面，但若
接連聽下來就會有重覆之感：青春、盛夏、煙火、星空、汽水、蛋糕，這些意象固然就像
附中制服象徵自由揮灑的年少，建中北一制服暗示壓抑青澀的歲月，一出手就知道說的是
青春，但一再直白地運用明喻法總會生膩。古人借由月亮寄情的詩無數，但運用各有巧妙
不同，不停直呼月亮的名諱，喊久了會煩的，該是擴充辭彙和可以拿出一點點文藝腔來運
用的時候了。
「後青春期的詩」的曲序安排讓我很驚艷，從頭到尾聽下來產生的衝擊是只聽單曲時無法
比擬的，聽完後整個人都沸騰起來，是非常少數讓我體驗到曲序力量的專輯，因此對「第
二人生」的的兩個版本也有所期待。就末日版而論，以「2012」開頭有確實地為末日揭開
序幕，但途中氣氛幾次中斷，最後以「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收尾感覺份量
輕了一點，整張聽完，曲序沒有發揮加乘的效果，但也無損於各個單曲的表現就是了。
關於主唱的聲線，阿信很顯然的不是美聲歌者，而五月天和這個世界上大多數樂團最大的
不同之處在於，他們一直很清楚要賣的是「五月天」這個 package ，五個人要是一體才
有力量，是以對主唱聲音表現的要求，是能不能和其他部分一起組成最後名為「五月天」
的風格。當然，如果一個樂團有 Adele 當主唱，大家的工作會輕鬆一點，音域上的限制
會少很多，但那就不是「五月天」了。阿信的聲線在過去十年有很大的轉變，現在的聲音
不如前三張專輯清亮，但有成熟溫潤的共鳴，人的聲音本來就會隨著年紀有改變，很多歌
曲不是年輕乾淨的聲音撐得起來的，但我對近期專輯以及現場演唱時會出現的過重鼻音與
喉音有意見：有的歌手以鼻音著稱，例如蔡秋鳳，有的歌手以煙嗓出名，Adele、James
Morrison、Joss Stone 都是，他們的聲音有自然、舒服的龜裂和共鳴，和歌手因為聲音
狀態不佳或超出音域時產生的不舒服共振是不一樣的。華語歌壇不知道是怎麼了，彷彿一
般聽眾的耳朵和所謂專業人士的結構有差異，只有他們會接收到業界人士與歌迷聽不到的
破音和壞掉的嗓音，最顯著的例子就是歌壇天后，當年聲音已經崩壞到不需要用示波器來
佐證都知道操壞了，卻依舊可以在歌迷唱片公司與媒體中引發一場爭論與攻防；值得喝采
的是，他接受了自己嗓音的改變，精進對歌曲的詮釋，找出適合的表演方式，如今依舊活
躍於樂壇。努力保養鍛煉，然後順應改變找出因應對策，不就是專業表演者的責任嗎？主
唱的樂器本來就是樂團裡最不耐操，很難保養，會隨著時間改變還無法校正的傲驕貴客，
阿信的嗓子如果想要繼續走得長遠，請好好豢養照料。
最後，如果人生是一趟往地獄前行的旅程，我祈求，你們願意盡最大的努力，陪著我一起
走向無可躲避的盡頭，讓沿途被火焰燒灼的傷口能暫時癒合，讓焦躁不安的心能得到平靜
，謝謝你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6.6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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