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一枝梅]--逃--(12-15)(BL)

看板LeeJoonGi (李準基)作者 (苡苡)時間17年前 (2009/03/13 23:07), 編輯推噓6(608)
留言14則, 4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第十二章 用力收緊了繩子,龍兒背對著小山般堆起來有他半身高的柴薪,區起膝蓋、彎下 腰,雙腿一使勁便將整堆沈重的柴薪背起,背帶深深地陷進他肩膀的肌肉,腰也 被那重量壓彎。 一下子承受了過多重量的身體有些搖晃,但龍兒仍抬起頭向旁邊的時厚淡淡一笑 : 「回去吧。」 背著比龍兒還多的柴薪,但看起來卻還比龍兒稍微輕鬆一點的時厚先確定龍兒的 身體狀況一切正常,才點點頭。 「真是的,師傅到底在想什麼啊?我們都來一個多月了,每天就是撿木頭、砍柴 、挑水、擦地板,什麼時候才要教我們武功啊?」 龍兒邊走邊聊,時厚則走在他身邊淡淡地笑,一語不發。 還記得龍兒第一天和他一起來撿柴的時候,根本背不起這麼多的柴薪,只有現在 背的三分之二的量不說,回小屋的一路上,才走了不到幾里,就喘得上氣不接下 氣,兩人在中途停下來休息好幾次,看著龍兒煞白的臉色,幾度時厚都想幫龍兒 把那些柴薪背回去。 「對了,我昨天在這附近設了個陷阱,不知道有沒有抓到兔子,我找找喔,應該 是在這裡……」 反觀現在的龍兒,雖然看來吃力,但邊走還能邊說,背著眾多柴薪還能自若地彎 腰檢視陷阱,體力的飛漲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龍兒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的改變,做起這些勇才交代的事情來也不像以前那樣不 情不願了。 『我可以先教你。』 來到這裡之後的第十天,勇才就在私底下找了時厚這樣告訴他。 本來時厚的體力和基礎就比龍兒好,就是在私塾唸書的那段日子,他也沒有落下 對身體的基本鍛鍊,所以其實可以省去這些時間。 時厚聽到了,只是淡淡地笑。 『不用。』 『隨你。』 勇才說完,頓了一會兒,又開口: 『只是,幹嘛一定要等那臭小子?他啊!還早得很!』 『不是等他,我自己也該讓基礎穩固一點。』 勇才聞言只是看了他一眼,外面的冬陽灑落在時厚的側臉,那總是冷淡而剛硬的 曲線,只有想起龍兒、望著龍兒的時刻才會變得格外柔和,微勾的唇角讓人一不 小心就會錯過他的笑,眼裡的寵溺卻像是可以掐出水來。 (小子,說這種話,你想騙誰?) 既騙不過旁人,也許就是用來騙自己的吧…… 「嘩!真的抓到了!哈哈!今天可以加菜了!」 一手抓著兔耳朵的龍兒開心地欲上蹦下跳,卻忘了自己背上還有一大堆柴薪,一 抬頭,便差點失去平衡摔下矮坡。 時厚在他身後看得膽戰心驚,倒抽一口氣便往前擋住龍兒後倒的身軀,從側面扶 住龍兒讓他穩住身形,龍兒微濕的長髮一部份貼在頸項,另一部份隨風飄揚,在 空氣中飄散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馨香,香氣勾動了時厚的心弦,竟似一曲傾城直入 心房,讓他連扶著龍兒的手都陣陣發燙。 「還好嗎?」 出聲關心,時厚的聲音比平時更多了一股魅人的瘖啞。 「嗯,謝謝石頭哥。」 龍兒回過頭對著時厚笑,開心地舉起手裡的兔子: 「瞧!抓到了!哈哈!南門寶貝果然厲害!對吧?」 龍兒誘人的唇線近在眼前,說話時總是微微嘟起的習慣動作看起來特別勾引,讓 時厚幾乎想要傾身吻上去…… 幾乎…… 時厚飛快地眨了幾下眼,也在同時壓抑了心裡那一瞬間的衝動,拉著龍兒的手讓 他平穩地走下矮坡,一邊說道: 「對。」 龍兒先俐落地將兔子用繩索綁好掛在腰間,才跟著時厚繼續踏上歸程,走沒兩步 就又打開了話匣子: 「石頭哥,師傅說等我躲得過抹布,就要教我武功,是真的嗎?」 「是啊。」 「那……為什麼你躲得過,我卻躲不過呢?啊~~再躲不過,我英俊的臉蛋要爛 了啦~~」 龍兒俏皮地雙手貼頰,只露出一雙秀麗的雙眼,可愛的模樣讓時厚不禁莞爾,他 先想了想,才開口: 「必須要練到眼睛看到東西,就用本能瞬間避開,把抹布想像成一把刀或是一枝 箭,不躲開會受傷,這樣就行了。」 時厚邊說著,兩人已走到小屋邊,一道身影同時快速地迎了上來: 「龍兒,石頭哥,你們終於回來了!」 本來看見小屋,暗自欣喜可以將柴薪放下來的龍兒被無預警出現的鳳順一擋,反 射性地伸手推開她: 「唉呀,你別擋著路!」 「喂,我特地帶了很多好吃的東西來,你居然這樣對待我?那算啦,東西全部留 給石頭哥和我爹吃!」 越過鳳順放下柴薪的龍兒,一聽見有食物,便興匆匆地又跑回鳳順跟前,兩眼發 光,口水像是要從嘴裡流出來: 「好吃的?」 「對啊,燒雞、臘肉、烤魚,聽說這兩天要下雪,我還特地給你們帶了好幾瓶酒 ,怎麼樣?我對你們很好吧?」 「嗯嗯!那我們快進去吧!石頭哥也快來!」 待在小島上連續吃了一個多月的粗茶淡飯,龍兒光聽見鳳順說的食物,就感覺餓 得前胸貼後背,拉了鳳順的手就往屋裡走。 時厚則是把兩人背回來的柴薪全都整理好,檢查水桶、砍柴,確定該做的都做完 了才進屋,一進門就看見吃得滿臉幸福光芒的龍兒。 「啊,真是太好吃了!」 勇才看著眼前毫不客氣地和自己搶食的龍兒,抓起抹布就往他臉上丟: 「臭小子!」 「啊!刀!」 手裡還抓著雞腿的龍兒閃頭一避,抹布險險擦過他的耳鬢,落在後面的牆壁上, 龍兒望著落在牆角的抹布,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 「哈!躲過了!我躲過了!石頭哥,你教的方法真有用!師傅,你可以開始教我 們武功了吧?哈哈!石頭哥快來吃!這隻雞腿給你!」 將手裡一隻完整的大雞腿遞到時厚手邊,龍兒的舉動讓勇才和鳳順兩人一陣閃神 。 (還在想他這麼努力才搶到的雞腿,怎麼都不吃呢?原來是給哥哥留的。) 時厚沒有接過雞腿,只是側過身坐了下來,拿起筷子挾了一口魚: 「你吃吧。」 「對喔,我都忘了石頭哥比較喜歡吃魚,那這條也給你。」 龍兒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尾魚放進時厚的碗裡,看著他乾脆俐落、毫不留戀的樣子 ,勇才父女忍不住同時翻了翻白眼。 (我怎麼覺得,你哥喜歡吃魚,是因為你喜歡吃雞、不喜歡吃魚?) 「嗯?師傅,鳳順,你們怎麼不吃?吃飽了?」 「誰說不吃的?臭小子,你吃慢一點!不怕哽死啊?」 「喂,你吃相能不能好看一點啊?學學石頭哥好不好?」 兩父女同時開口,卻又忍不住在心裡滴咕: (這小子真是有夠遲鈍。) 第十三章 鳳順到來的當天夜裡,便下起了漫天大雪,才一夜,大地便像是被鋪上了一條雪 白軟被,樹梢上也掛著一帽一帽的白雪,大雪卻在初晨驟然而止,薄薄的陽光從 雲層裡透出來,照得雪地一片娟布般的滑白。 被推出小屋的鳳順一臉不滿地扠著腰: 「我才來一天,幹嘛急著趕我回去?」 「再過幾天,湖都要結冰了,到時候你還怎麼回去啊?」 勇才說完,龍兒便接口: 「好了,你快走吧!我送妳去坐船。」 「喂!我自己會走,你拉著我幹什麼?龍兒!」 掙了兩次都沒辦法脫開龍兒握著自己手腕的手,鳳順一邊被拉著往外走,一邊回 頭望小屋外的兩人: 「爹,石頭哥,再見,我過一陣子再拿吃的來給你們!」 才說完,兩人已經走進樹林小道,轉個彎就看不見人影了。 「總算走了,多她一張嘴,簡直片刻也不安寧。」 勇才嘮叨著,目光卻沒有從小道上移開。 時厚也望著樹林,過重的積雪簌簌地掠過天與地之間,落在地面發出細微的悶響 ,即使有陽光,空氣中依然有著一種透骨的寒冷,陣陣冽風在呼吸之間灌進身體 裡,讓他覺得胸肺微微發疼。 向那條鋪著雪花的潔白道路走動了兩步,微融的雪化在泥裡,踩下去一陣濕滑, 時厚望著龍兒和鳳順離開的方向,兩道並肩遠去的足印清晰而曖昧,時厚邁開步 伐,一步一印地落在龍兒的足跡邊,一種既孤獨又惆悵的情緒悄然地在心底滋長 。 (總有一天,龍兒會愛上一個好女孩,組織一個幸福的家庭吧。) 一路往湖邊走過去,沿著龍兒的足跡,一步一步像是與龍兒並肩而行,而那從骨 子裡滲出來的憂傷,也隨之一絲一絲擄掠了他的心神。 疼惜龍兒、愛護龍兒早在龍兒落地的那一刻,就變成時厚窮盡一生都無法除去的 本能,烙刻在他的骨、流淌在他的血,愛龍兒,而又被龍兒所愛,就是他的成就 與快樂。 卻是在鳳順出現之後,他才慢慢想起,龍兒終有一天會有屬於他自己的人生,無 論是事業、是伴侶、是家庭,然後……他會移轉生活的重心,再也不可能如現在 一樣和自己在一起。 (總有一天要放開手的,龍兒已經長大了。) 這樣理所當然的想法,卻讓時厚只要一想起,就是一陣錐心。 甚至每次看到鳳順接近龍兒,就感到心臟微微窒悶。看見龍兒拉鳳順的手,就想 要上前分開兩人。看著龍兒對鳳順笑,他總是忍不住移開視線,好像再多看一眼 ,就會忍不住出言制止…… 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克制這些想法不斷地出現在腦海裡,啃噬著他混亂的意志, 每次出現的那一點點瘋狂想法,就像一滴烏墨落進一盆清水裡,一陣激盪後,必 定會回復清澈透明,初時還看不出痕跡,久而久之才發現清水已濁,再也不似曾 經的澄淨。 (我只是一時不習慣而已。) 這時的時厚還看不見那逐漸變色的痕跡,抬起頭,望著從遠方奔過來的龍兒,瞬 間就拋去了腦海裡紛亂的思緒。 (只要學著放手就好了,我可以的。) 時厚一邊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一邊握住了龍兒伸過來的掌心。 鳳順離開後,勇才也正式開始向兩人傳授武功…… 「劍有兩種,一種是殺人劍,另一種是活人劍,如果有一天你們必須拿起劍,那 就只能是第二種,救人的活人劍。」 於是三人練劍只用木劍。 「弓箭是很危險的武器,使用的時候一定要專注再專注,準確度不夠高之前,絕 不可以使用弓箭當作武器。」 三人自始至終使用的都是無矢之箭。 「你們的劍,是用來防守的,不是用來攻擊的,劍的劈砍方式只有六種,只要學 會怎麼擋住這六種,誰也不能砍傷你們。」 所以剛開始總是勇才攻擊,兩人挨打,尤以龍兒被打得最慘。 「拉弓之前要先將弓舉高,雙手同時張開,背挺直,視線直視著目標,放!」 這是正統的方法,但是勇才卻說重要的不是這一種。 「要學會攻擊之前要先學會挨打,要先學會怎麼避開、怎麼保護自己才不會受到 傷害!」 無論是劍術還是拳腳,這都是最重要的定律,時厚很快地就抓住了訣竅。 「放箭的時候讓對方不能推測出你的方向,這才是最難的。」 三人穿梭在樹林裡打游擊戰,嘗試著用弓箭攻擊對方。 「什麼是正義?這沒有一定的答案。我只知道,一旦殺人,正義就會離你遠去。 好好運用你們的活人劍,這就是我最開始,也是最後要教你們的。」 這是勇才給兩人的最後一段話,就在龍兒終於能以手中的木劍打贏勇才之後,那 時候的時厚對劍術、拳腳和箭法早已相當熟稔。 冬去春來,夏過秋至,直到三人離開『世外桃源』,鎮外『月白溪』邊已過了梅 花綻放的時節,嫩綠的新芽爭相舒展,一時間春光明媚。 一回到『蘭亭鎮』,兄弟兩人便腳不沾地的先回到家裡: 「爹,一片丹兒,你們的寶貝兒子龍兒和小石頭學成歸來啦!」 「龍兒!小石頭!」 站在庭院等待兩人的鐵石一聽見龍兒的聲音便迎上來,將龍兒抱了個滿懷,右手 一邊拍著龍兒的肩膀,熱淚一邊從他的眼裡滑落: 「你這小子變結實啦!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片丹兒啊,我們的兒子都回來啦 !」 「鍛鍊了一年多,當然要變結實啊!你的寶貝龍兒變成高手回來囉!」 時厚則走向捧著食盤的丹兒,眼中滿是孺慕與思念之情: 「娘。」 若說鐵石似乎愛龍兒多過時厚,那麼丹兒就正巧相反,對這個安靜而沈默的長子 ,她總是忍不住付出更多的關愛和疼惜,微笑地望著時厚,目中有些淚光: 「看起來比較強壯了,這一年過得好嗎?」 端過丹兒手裡的食盤,時厚點點頭: 「是,過得很好,師傅對我們傾囊相授,我和龍兒都學到很多。」 「嗯,先吃飯吧。」 「哇!吃飯了!我好想念娘做的飯啊!」 時隔一年,鐵石一家四口終於又圍在同一方矮桌邊吃飯,這一餐,似乎特別香甜 ,即使在多年後,龍兒和時厚仍時常回想起這一天,那甜甜的米飯,那鹹鹹的青 菜,就連那其實有點老的雞肉,嘗起來都滿是幸福的鮮嫩,美味得令人鼻酸。 時厚捧著碗,碗裡滿滿是爹娘為他添的菜,無意間落在龍兒臉上的視線,似乎從 很久以前開始,就總是帶著一絲深沈的迷茫,一閃而過便被他低斂的眼瞼隱藏, 然後悄悄地落入心中……還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被理智與冷靜的冰層隔離…… 於是就連時厚自己都不知道,在他心湖那薄薄的冰層底下隱藏的是什麼,直到那 一日…… 落下今年春天第一場雨的那一日。 一切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第十四章 早晨的陽光灑落在『月白溪』上,波光瀲豔的溪邊,時厚和龍兒並肩而坐,同時 往身側甩動釣竿,拋動魚餌落進溪水裡,將釣竿插在地上放好,時厚便翻開書頁 ,龍兒則仰身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歪著頭準備打盹。 「釣到了再叫我……」 「地上涼,這樣躺著會生病的。」 「不會啦,陽光很暖啊!」 春天的早晨就算有陽光還是略帶寒意,而經過一夜霜露的地面更是沁著一股冰冷 ,時厚想也不想就脫下背心,蓋在龍兒身上。 龍兒一隻手臂摀著眼,一手摸了摸時厚蓋在他身上的背心,微微抬起手臂露出一 雙細長的明眸,對著時厚甜甜一笑: 「謝謝石頭哥。」 時厚的眼光落在書頁上,並沒有和龍兒對望。 最近一段日子,他似乎愈來愈不敢直視龍兒的眼。 有一些無法抑制的感覺,總是在他看見龍兒的時候浮上心頭,例如沈醉,例如著 迷,例如慾望…… 時厚覺得自己像是著了魔,尤其當他直視龍兒的眼…… 那雙細長得幾乎要掃進雲鬢裡,總是流動著無限光彩的鳳眼,像是一股漩渦,時 厚一旦與他對視,就覺得像被扯著雙腿、拉著心往下沈淪深陷,一次比一次陷得 更深,一次比一次更難回神,時厚不斷地努力想要摒除腦中那不應該存在的想法 與意念,但卻只是藏得更深,而無法消失。 (龍兒是我弟弟!) 這個堅強的意念可以讓時厚冷靜,讓自己的表現一如往常,卻無法阻止那不應存 在的愛意,隨著時間恣意蔓延。 釣魚線的尾端扯動釣竿微微跳動了一下,時厚靈敏地伸手握住釣竿,抓準時機往 上一拉,閃著銀光的魚身破水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躍動的銀色光痕,水花在空 中濺開,有幾滴落在淺眠的龍兒身上,讓他蹭地爬起。 「釣到了嗎?」 「嗯。」 時厚低頭將魚從魚鉤上解下放進竹簍,然後再裝上新的魚餌。 龍兒的釣竿也在同時有了動靜。 「喔!又來了!」 開心地揚眉,握住釣竿靈巧地一拉,龍兒很快地將魚取下放進竹簍。 一旦釣到,魚兒就開始接二連三地上鉤,直到竹簍半滿,兩人才發覺天色異常昏 暗,積壓的雨雲從山的另一頭籠罩過來,往鎮上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一片陰沈。 「快下雨了,回去吧。」 時厚率先起身收起釣竿、背起竹簍,龍兒則跟在他身邊拎著裝了釣具和魚餌的木 盒,烏雲卻來得比想像中快,兩人才彎過第一山道,驟雨就落了下來,才一眨眼 的時間,雨幕已經籠罩了整座樹林。 兩人的上衣很快就濕透了,時厚果斷地下了決定: 「去爹的打鐵小屋避一下吧!」 「好。」 兩人一前一後地奔跑穿梭在雨幕之中,沿著山路衝進了鐵石年輕時在山上蓋的打 鐵小屋。 「啊,濕透了啦,真是壞我形象,這件皮衣很貴耶!」 一進小屋,龍兒就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脫下身上的背心擰乾,時厚則往屋內清 乾淨蜘蛛網,找了條草繩綁在兩邊柱子上,讓龍兒將衣服晾起。 「啊,上衣全部都濕了……」 先掛好背心才解開外衣,在門邊擰乾外衣掛上草繩,然後伸手解開裡衣,等時厚 在地爐裡升起一堆火,龍兒身上已經只剩下一條半濕的長褲了。 帶著水氣的涼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龍兒一陣瑟縮,他一邊拉整草繩上的衣服, 一邊打了個噴嚏。 「啊啾!」 時厚聽了忍不住皺眉,走到龍兒身邊將他往火堆的方向推: 「我來弄,你過去烤火。」 「石頭哥才是,趕快把濕衣服脫下來!」 龍兒笑著,食指來回地搓了搓人中,伸手就去解時厚的腰帶,兩隻靈活的雙手抓 住時厚敞開的衣領,滑開的同時撫過時厚結實的胸膛。 為了將時厚的手從袖子裡面拉出來,龍兒又往前貼近了一步,一手搭在時厚鎖骨 上,一手捏著袖口往外抽。 時厚站在原地楞了一下,想退,卻擔心退得太急會顯得突兀,想推開龍兒,又覺 得自己反應太過,待他一猶豫,龍兒已經褪下了他的外衣抬起頭。 兩人靠得太近,龍兒輕淺的呼吸隱約撫過時厚的頸項之間,抬起的下巴幾乎要和 時厚的抵在一起,雙眼笑瞇成彎月形,月牙中的黑瞳像一泓深潭,讓猝不及防的 時厚像失足落入了無底的水裡,一下子摒住了呼吸。 龍兒沒有發覺時厚的不對勁,退身轉開扭乾了時厚的外衣掛上草繩,回過頭卻發 現時厚還望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體內的搞笑細胞又開始作用,龍兒一挑眉,活潑的話語脫口而出: 「石頭哥,你幹嘛一直看我?寶貝龍兒魅力太大,所以連你也深陷、撲騰、掙扎 、掙扎,愛上我了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龍兒隨意的一句話猛然戳破了什麼…… 只是「啵」的一聲,就讓時厚一直努力維持的世界破滅在他的眼前。 他一直在潛意識中瘋狂否認、竭力逃避的那個字,在龍兒嘴裡顯得那樣輕易…… 無聲地倒抽一口氣,時厚偏過頭,側身解開裡衣,聲線緊繃得幾乎像一條將斷的 弦在空氣中顫抖: 「你胡說什麼?」 「才不是胡說呢,龍兒一向是人見人愛的呀!」 「快去烤火。」 時厚一邊脫下裡衣,一邊叮嚀道,龍兒卻不肯善罷干休,對著時厚的背繼續問道 。 「難道石頭哥不愛可愛的南門寶貝龍兒我嗎?」 時厚正將裡衣披在草繩上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懸在半空的草繩上下激烈地彈動 ,掛著的衣服則隨之七上八下地晃動,像時厚混亂的情緒。 閉起略帶張惶的雙眼,時厚輕輕握緊搭在草繩上的一雙手,費盡全身的力氣才讓 自己沒有一絲顫抖。 等眼睛再次睜開,他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 「我當然愛龍兒。」 時厚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沈穩,卻在話說出口的同時,感受到心臟如被針戳一般的 疼痛,像是帶刺的藤蔓,緊緊地纏住了他血淋淋的心房。 (原來是這樣……) 他淡定地轉過身,步到火堆前坐在龍兒身邊,火堆四周的空氣乾爽而溫暖,時厚 卻覺得全身冰冷。 (我愛龍兒。) 「對嘛!我就說呀!石頭哥最愛我了!」 龍兒將手臂搭在時厚肩上親熱地用力一摟,並沒有聽見,時厚心底那低切的悲鳴 。 (我愛你……) (龍兒,我怎麼可以愛你?) 第十五章 在打鐵小屋的頓悟,像是打開了時厚心裡沈重的枷鎖,放出了裡面禁錮的惡魔, 從那之後,一切都變得更加無法控制、難以預測。 時厚開始不斷地夢見龍兒。 夢裡,龍兒會出現在任何地方:庭院裡、街道上、樹林中、小河邊…… 他會勾著時厚的手,笑得燦爛;他會讓時厚攬著他的肩膀,在耳邊細語笑言;他 會與時厚牽著手,聆聽清風掃葉的聲音;他會躺在時厚身側,一同看浮雲飄移、 飛鳥掠天…… 那張精緻的臉不斷地出現在他眼前,一雙鳳眼晶亮似星子,一張菱唇紅豔若花瓣 : 『石頭哥,這給你吃!』 『石頭哥,我們去看那個!』 『石頭哥,那裡有個鳥巢,有沒有看見?』 『石頭哥,我睡囉!要回去的時候叫我。』 『石頭哥、石頭哥……』 當時厚注視著龍兒的臉,龍兒的聲音便漸漸模糊,劇烈的心跳聲和血液的沸騰聲 逐漸佔據了時厚的聽覺…… 全身的神經和細胞都在叫囂著: (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 幾乎讓他瘋狂的強烈渴望支配了他的夢境。 龍兒美麗的紅唇就在眼前,時厚受蠱惑地傾身低頭,緩緩地貼近…… 『不!』 有幾次,時厚能及時在夢中大喊,驚醒過來,但更多時候,他緊繃而微涼的唇, 會毫無阻礙地貼上龍兒溫軟的嘴…… 夢裡的吻是那樣甜美,美得令時厚心醉…… (龍兒,你好甜。) 時厚有力的臂膀擁著龍兒略瘦但卻相當結實柔韌的身軀,兩人的雙唇緊貼在一起 ,龍兒的氣息和他的互相混合,漸漸濁熱而難耐。 (不放開你……永遠也不放開……) 『嗯……哥……』 (哥!) (我是他哥!) 只是一個字,卻在瞬間破除夢境的魔咒,讓時厚滿身冷汗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然後便再也無法重新入眠…… 時厚坐在蓆子上,將臉深深地埋在雙掌裡,萬分痛苦地低喘,愛上自己尚未成年 的親弟弟,還不斷做這類的禁忌之夢,讓時厚覺得自己既骯髒又齷齪…… (龍兒是我弟弟……) 就連這個想法都變成一種殘酷的折磨。 (這樣的我,還配做他哥哥嗎?) (世上有哪一個哥哥,會愛上自己的親弟弟?) 咬住舌尖的牙不禁狠狠地用力,於是滿嘴鮮血淋漓的鐵鏽味。 單戀的滋味應是苦中帶甜。 單戀自己的弟弟,卻像一杯帶血的毒藥,腥臭而致命,一旦端起,便注定只有永 無止盡的痛苦,一人獨酌…… 時厚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憔悴而消瘦下來,在家人面前,他仍是那個淡定微笑 的長子、大哥,但在家人背後卻漸漸變得深沈、冰冷、難以接近。 鳳順,是第一個感受到他的轉變的人…… 「龍兒,石頭哥好像瘦了,他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瘦了?有嗎?嗯,好像有一點,最近石頭哥好像吃得比較少……」 「誰在問你那個啊?我是說……你不覺得他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心事?石頭哥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啊……」 鳳順在龍兒身旁深吸口氣再嘆出,放棄繼續和龍兒深究這個問題。 認識這對兄第一年多,她太瞭解時厚有多麼深愛、呵護龍兒這個弟弟,也因此, 就算有什麼煩惱,恐怕也都會選擇瞞著龍兒吧。 被挑起興趣的龍兒卻不肯輕易放棄這個話題: 「妳覺得我哥有心事?」 「嗯。」 鳳順回得意興闌珊,龍兒則興致勃勃地追問: 「為什麼這樣覺得?」 「就是覺得啊。」 「那妳想他可能在煩惱什麼?」 「這我怎麼會知道?說不定是在煩惱明年的科舉,也說不定是喜歡上哪個女孩子 ,或者是……唉唷!你別老是在這邊妨礙我做生意啦!快滾!」 鳳順隨口應付龍兒,說過便忘,龍兒卻記上了心,轉身離去的臉上帶了抹深思。 龍兒回到家時,時厚正在庭院裡練劍。 龍兒一直覺得看時厚舞劍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同樣的劍在時厚手裡舞起來,總 是特別有種人劍合一、行雲流水的美感,陽光灑落在他小麥色的肌膚上,似乎整 個人都鍍著一層金光。 直到時厚收劍而立,龍兒才笑著迎上前去: 「石頭哥!」 「嗯?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因為……我有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哥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此語一出,龍兒臉上閃動著期待答案的興奮光彩,時厚卻一片死白,他手一抖, 木劍差點脫手而落。 龍兒則毫無所覺地繼續說道: 「剛剛鳳順說她覺得你好像有什麼心事,科舉對哥來說輕而易舉,所以……你一 定是戀愛了吧?」 是痛苦?是慌亂?還是震驚? 五味雜陳只在一瞬間,時厚聽到後來,已經一點感覺也沒有了,他握緊了手裡的 劍,完全不知道自己聽見龍兒的這些話有什麼感覺,靈魂好像抽離了,只剩下空 洞而麻木的軀殼笑了出來: 「你有時間問這些,還不如認真地陪我打一場!吶!接著!」 將木劍拋到龍兒手中,時厚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他半瞇的黑眸中,深深隱藏不露 半點痕跡。 時厚持起劍與龍兒對練,藉由激烈的動作發洩著體內的鬱結,每一次的互擊,都 將情緒埋得更深、更深一點…… 龍兒也全心投入在攻守之中,正砍、斜劈、橫擋……和時厚打了個勢均力敵,鬥 得正酣,擋下時厚一記正砍的龍兒舉劍斜掃,時厚卻未曾格擋,望著木劍砍過來 的眼底透著自暴自棄的恍惚,龍兒全力的一擊瞬間砍中時厚左頸,時厚應聲而倒 。 「哥!」 龍兒一聲大喊拋去木劍,驚惶地衝上前正要扶起時厚,時厚卻已經扶著地板站了 起來,壓抑著暈眩對龍兒勾勾嘴角: 「我沒事。」 「哥,對不起!我以為你可以擋住,走!快進去!我幫你擦藥。」 任龍兒拉著自己的手臂往屋裡走,時厚默默承受那蔓延開的疼痛,閉了閉雙眼。 (龍兒,你應該打得更重一點,應該狠狠地把我打醒……) (因為……我的確戀愛了。) (我,愛上了你。)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2.226.8

03/13 23:31, , 1F
白底藍字,黑底白字。好看~~~
03/13 23:31, 1F

03/13 23:32, , 2F
最近再看一枝梅,中間都會被自動置入A大的情節...好暈
03/13 23:32, 2F

03/13 23:48, , 3F
啊~~~53
03/13 23:48, 3F

03/14 00:03, , 4F
越看越好看耶~
03/14 00:03, 4F

03/14 00:47, , 5F
好好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準基的臉時厚的臉~>///<~~
03/14 00:47, 5F

03/15 21:57, , 6F
D大走火入魔了,我的文一定要看完一枝梅之後再看才行~
03/15 21:57, 6F

03/15 21:58, , 7F
謝謝大家喜歡呀~我真的很愛這個配對的說~!
03/15 21:58, 7F

03/15 22:12, , 8F
我當然看完一枝梅啦~~~ 如果沒有去年十月的一枝梅,本人
03/15 22:12, 8F

03/15 22:13, , 9F
不會認識準基的。。。嗚~~~~~ 最近是"再"看~~第N次啦~
03/15 22:13, 9F

03/15 22:13, , 10F
又要懺悔了嗎??? JK,我對不起你.....
03/15 22:13, 10F

03/18 07:52, , 11F
60~~~~ 謝謝A大!!! (看得有點不習慣XD...可是真的很棒)
03/18 07:52, 11F

03/18 07:52, , 12F
我算搶到沙發嗎??(:D)
03/18 07:52, 12F

03/18 10:57, , 13F
搶到沙發?你應該是把沙發、板凳、地板都搶了吧?
03/18 10:57, 13F

03/18 11:44, , 14F
:D
03/18 11:44, 14F
文章代碼(AID): #19kdQVl8 (LeeJoonGi)
文章代碼(AID): #19kdQVl8 (LeeJoon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