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一枝梅]--逃--(8-11)
第八章
早秋,遠處幾棵樹,綠意中燃起楓紅,將藍天點綴得更加多姿,近處的樹下滿是
枯葉紛飛,足跡過處踏出一片蕭瑟的沙響。
龍兒手裡抓著一把竹掃帚,將飛進庭院裡的枯葉掃成一堆,時厚捧著一本書坐在
庭院矮桌上,朗朗而讀,沈穩的聲音在清朗的秋風中顯得比往常透亮: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
時厚讀到一半便停了下來望向龍兒,龍兒則一邊耍起竹掃帚,一邊背道:
「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
,親而離之,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啊啊~~」
掃帚在空中胡亂轉了兩圈半,背到『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時一時失手戳向枯葉
堆,枯葉瞬間散開,揚起一陣粉灰,引得龍兒一陣哀嚎。
時厚不禁失笑,眼中一片放任寵溺,直到龍兒喊叫聲止,兩人的聲音有默契地同
時響起:
「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然後便相視一笑。
「啊!看我南門寶貝龍兒的厲害!我要拿你們來烤甘薯!」
龍兒舉起掃帚刷刷地掃地,沙土飛揚,時厚乾脆起身避開往廚房步去,讓龍兒盡
情地和枯葉奮戰。
等龍兒將枯葉掃成一堆,時厚也捧了幾顆洗乾淨的甘薯走回庭院。
「烤甘薯囉~~!」
蹲在地上枯葉堆旁邊接過時厚手裡的甘薯,俐落地埋好、點火,看著枯葉冒出裊
裊白煙,龍兒才一躍而起。
時厚回到矮桌上捧起書,再次靜靜地閱讀起來,龍兒則蹭到時厚身邊坐下:
「石頭哥,你為什麼要念孫子兵法?」
(私塾先生又沒有教這本……)
相較於龍兒隨性的坐姿,時厚挺直背脊捧著書,視線絲毫從書上沒有移開:
「我想考武科。」
「武科?石頭哥想要考科舉?」
龍兒驚訝的同時也有些小打擊,他從來沒有想過時厚會考慮離鄉背井到外地去,
以時厚的實力,考科舉必定能夠金榜題名,以後無論是成家還是立業,都不會在
家鄉了……
雖然等時厚有所成就,還是可以接家人同住,但是一想到要和時厚分開,龍兒心
裡還是一陣抗拒。
雖聽出龍兒語氣中的試探與不安,時厚仍輕輕點頭,眼光淡淡地落在冒煙的枯葉
堆上:
「嗯。」
自從龍兒受傷之後,時厚發現自己對許多事情的無能為力,於是下定了決心,想
要考武科只是藉口,他只是想要練武,無論是弓、是劍還是拳腳。
他只是想……
(要變得更強,變得不可被擊倒。)
(要擁有保護你的能力!)
龍兒的驚訝只在臉上停留了片刻,接著便興致勃勃地笑開:
「那石頭哥以後會變成羅將軍,我就是將軍弟弟,哇,真威風!」
「要當將軍哪有這麼容易。」
溫柔地望著龍兒,時厚答得輕描淡寫,龍兒小心地隱藏自己的心思,但時厚又怎
麼能看不出龍兒那燦笑支持背後的不捨?
(我不會去的,不會離開你。)
聽見時厚的話,龍兒一邊變換著豐富的表情,一邊雙手並用地說道:
「你是我們蘭亭鎮最英挺、最搶手的石頭哥,有什麼你做不到的?對吧?」
「搶手?」
「啊~哥不要裝傻了啦~有多少人想幫你說媒啊~不過石頭哥對女孩子太冷淡了
,哪比得上人見人愛的南門寶貝龍兒我呢?啊?」
龍兒語畢拍了拍胸口,驕傲地昂起頭,神采飛揚的樣子讓時厚移不開眼光。
以往和龍兒兄弟一般的親密情誼,似乎在時厚也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
滲出一種不可說的情愫。
烤甘薯的香甜氣味漸漸散發出來,刺激著兩人的食慾,龍兒忍不住奔到枯葉堆前
面用樹枝偷偷翻看,原本一直凝視著龍兒的時厚因龍兒的動作回過神來,忍不住
疑惑。
(我……一直是這樣的嗎?)
以往看著龍兒笑,我也是這樣,只求用生命來守護這份快樂嗎?
以往聽龍兒說話,我也是這樣,恨不得把他每一句話都牢記於心嗎?
以往看著龍兒,我也是這樣專注,這樣凝視,這樣被他的一舉一動吸引嗎?
以往的龍兒,有這樣閃閃發亮……亮眼得讓他的眼裡,除龍兒以外的一切都變得
模糊不清嗎?
時厚望著龍兒被烘烤的蒸汽燻得呈現粉色的臉,覺得自己的臉頰也微微發燙,烤
甘薯的香味和龍兒的臉刺激著他的嗅覺和視覺,突然覺得一陣飢渴,不知道是肚
子餓了,還是心餓了……
陌生的感覺讓時厚微微蹙眉。
(我到底怎麼了?)
(上次龍兒吻我的時候也是……)
時厚突然感到有些慌亂不安。
(對自己的弟弟……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時厚強迫自己將所有紛亂的思緒拋到腦後,對望向他的龍兒露出一抹笑:
「烤好了嗎?」
「啊,好了,可以吃了,哇,好香!」
龍兒用樹枝撥開蓋在甘薯上面的枯葉,撲面而來的香氣讓他開心地笑開。
龍兒最大的優點,就是只要一點點小事就能讓他快樂,而一點點快樂在他身上似
乎被放大了十倍、二十倍,除了自己感受的那一份,他總是不吝於將快樂也分享
給周遭所有的人。
「啊,燙!燙燙燙!石頭哥,這個給你!」
龍兒隔著上衣布料捧著三顆烤得香噴噴的甘薯走到桌邊,一到矮桌邊就將三顆甘
薯滾落在桌上。
時厚微一皺眉,隨即拉著龍兒的手走到水盆邊蹲下,將他兩隻手都浸到冷水裡。
只有時厚知道,外表一向大辣辣的龍兒其實感覺很敏感,從小就特別怕燙、怕癢
、怕痛,只是一向貼心的他,自從懂事之後,為了不讓大家擔心,表現出來的總
是只有他感受到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唉唷,石頭哥,我又沒有燙傷,真是壞我形象。」
龍兒說著,正要起身,卻被時厚眼睛一望又蹲了回去,微微發紅的手指浸在涼水
裡的感覺其實很舒服,讓他連心都舒展開。
龍兒捧著水盆坐到矮桌上繼續浸手指,時厚則撥開甘薯,仔細地將皮剝乾淨,然
後湊到龍兒嘴邊,龍兒也配合地張開嘴,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將三顆甘薯吃進肚裡,遠方天邊一抹斜陽照在兩人身上,橘
紅的庭院地面,兩道剪影相偎相依。
第九章
「今天天氣真好~」
龍兒踩著輕快的腳步穿過市集,自從他和時厚不去私塾之後,生性好動的龍兒只
安靜了幾天,陪著在家裡讀兵書的時厚背了幾天書,便又開始耐不住無聊地到處
閒晃了。
不用固定到私塾念書的龍兒像脫了疆的野馬、出了籠的雲雀,一旦再嘗自由的滋
味,便再也不想被限制住行動。
他像是離開許久的人重返人間,看什麼都覺得新鮮,聽什麼都覺得稀奇,一點小
東西也能讓他流連忘返。
看花、看樹、看雲彩變換天空的表情,聽蟲鳴、聽鳥叫、聽街道上的熱鬧紛擾,
嗅草香、嗅花香、喜歡讓自己沐浴在食物的香氣裡。
他曾經花一整天的時間躺在某戶人家的外牆上,被樹葉篩得細細的陽光落在他身
上,暖暖的、癢癢的,睜開眼的時候視覺會先被一片白光掠奪,然後才是藍,慢
慢地擴散開來。
他在暖陽裡睡去,在花香裡醒來,陽光漸弱的時候,他便看花,一樹的梔子寧靜
地綻放在他頭頂上,潔白而無暇,只是望著,一種平淡而恒久的美就那麼透了出
來,就如梔子的香氣,淡得讓人忽略,但離了它又總覺得少了什麼。
有一瞬間,他聯想到了時厚,他的石頭哥就像那一樹的花,安靜而無聲,淡定而
執著地綻放在那裡,要貼近了,才能感受到那生命的熱度和那似有若無的香氣。
懂得的人,又有凡幾?
就算是龍兒自己,也不能看透時厚心裡密密麻麻的思緒。
龍兒記得自己好像淡淡地嘆了口氣,卻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嘆息。
個性恣意如龍兒,一瞬間的思緒很快便隨著飄落的梔子花瓣落進泥土裡,不留任
何痕跡。
習慣性地先到饅頭店門口,燦笑著打招呼:
「朴爺爺,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你呢?傷風都好了?」
「早就全好了!」
「那就好,龍兒啊,你跟小石頭怎麼都不上私塾了?」
「石頭哥想要考武科,私塾先生教的都是要考文科的書,所以就不念了。」
「你呢?你也要考武科?」
「我?我是什麼料啊,朴爺爺還不知道嗎?我不適合當官啦!而且爹的鎖匠店也
要有人繼承啊!」
「哈哈!說得也對!」
「來兩顆饅頭!」
「朴爺爺你忙,我走啦!」
不等朴爺爺回應,龍兒就又轉身進了街道,四處張望了一下將視線落在一個以前
不曾見過的攤位上,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同齡的女孩正在整理桌面上的貨品。
女孩有一雙慧黠的雙眼,淡粉的蘋果肌因微笑的表情而鼓起,一頭長髮打成辮子
垂在背上,樸素的衣裙乾淨而有些發白。
龍兒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在女孩面前開了口:
「喂,沒見過妳啊,妳叫什麼名字?」
女孩望了龍兒一眼,狡黠一笑:
「你買一樣東西我就告訴你!」
「嘖,妳也不打聽看看我是誰,不說就算啦,我去問對面的水大嬸!」
隨意地揮揮手掌,龍兒轉身就要走,女孩連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喂!別急著走!我真的有很多好東西!」
「名字?」
「鳳順啦!」
「不是隨便編一個名字唬我的?」
「我幹嗎唬你?我江鳳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好啦好啦,妳說有什麼好東西?拿來看看!」
說起好東西,鳳順的眼睛便閃閃發亮,連忙抓起桌上的一本冊子:
「首先是這個,『東廂記』……」
「年輕書生爬牆進丞相女兒的房間嘛!一年前的舊書啦!有沒有新穎一點的題目
啊?」
被打斷的鳳順扁了扁嘴,然後又隨即諂笑著抓起另一本冊子:
「要說精緻新穎的話就是這本啦!這可是從京城來的,連我都只有三本喔!」
「喔?只有三本?什麼好東西?」
從旁邊插進來的聲音讓龍兒和鳳順兩人都是一愣,鳳順手裡紅皮的冊子被來人一
抽,落進對方手裡。
龍兒只聞味道就覺得一陣不妙。
(是毘麻派。)
蘭亭鎮的無賴團體,成員都用毘麻油抹頭髮,不用回頭都能知道是誰。
「小姑娘,妳很眼生啊!不知道在這邊做生意要交保護費的嗎?」
「沒有通知我們一聲就在南門市集擺攤,妳要我們毘麻派的臉往哪裡放呀?看妳
初來乍到不懂事,我就算了,乖乖交錢吧。」
「要錢?沒有!」
女孩倔強地昂起頭,態度也很強勢。
「妳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沒有就是沒有!」
龍兒在一旁一邊無聲地咬牙咒罵,一邊翻白眼。
(這笨蛋!就不會溫和一點嗎?)
直到帶頭的人已經揮手準備叫手下砸攤子,龍兒才迫不得已地擋在鳳順面前,嘴
上一邊幫鳳順說情,另一隻手則偷偷伸到身後示意鳳順快走:
「大哥,別衝動嘛!小女孩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計較了,人家一
個女孩子要生活也不容易,等她賺了錢,一定會拿一些孝敬各位大哥的!你們現
在要是砸了她的攤子,以後還怎麼收得到錢呢?是不是?」
「你這小子不要多管閒事!給我砸!」
帶頭的大哥一手推開龍兒,在他往旁邊踉蹌幾步的時候,後面的手下便一擁而上
撲向攤子,最前面的兩個人舉起棍棒正要動手,棍棒劃過空氣擊到一半,卻被一
個憑空出現的高大身影截住,一手握住一枝棍子,雙手一分,就讓兩個手下往兩
旁翻了兩圈倒在地上。
「爹,怎麼這麼慢?你又跑到哪兒去了?」
「你管我去哪裡,我這不是來了嗎?」
灰色短髮的高大身影一邊和鳳順對話,一邊對付源源不絕的毘麻派無賴,一招一
個對他來說還嫌太多,俐落的身手和強大的威力讓他每次出手,都有至少兩個人
倒地不起,才幾個眨眼,就放倒了所有無賴,哀嚎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好厲害……)
龍兒看傻了眼,直到鳳順父女將紅皮冊子再次遞到他眼前,才回過神。
「喂,你買不買啊?」
「他是妳爹?」
「是啊!幹嘛?」
「請問你願意收弟子嗎?」
「弟子?你在說什麼鬼東西?買不買?不買就快走!」
一聽見「弟子」二字,勇才的臉隨即陰沈下來,龍兒也不過多糾纏,只是掏了錢
買下鳳順手中的冊子:
「我明天再來,你們還會在這裡吧?」
「當然當然,隨時歡迎。」
收了錢而眉開眼笑的鳳順隨口答道,龍兒則點點頭,轉過身往家的方向飛奔,直
到跑進房裡跪坐在時厚面前才停下來喘氣。
「怎麼了?」
面對略帶疑惑的時厚,龍兒燦笑開來:
「石頭哥,我找到可以教你武功的師傅了!」
第十章
「鳳順哪,妳爹平時喜歡做什麼?」
「你先買一樣東西我就告訴你!」
「哼,你不說我不會自己看啊?」
「可以啊,不過……你想當我爹的徒弟?很難喔……」
「不是我,是我哥,為什麼很難?」
「你先買一樣東西我就告訴你啊!你哥?比你厲害嗎?」
「我石頭哥當然比我厲害啊!」
「帶來給我看看吧!」
「給妳看幹嘛?又不是要做妳的徒弟!」
「哼,要是連我也打不贏,怎麼能作我爹的徒弟呢?」
「妳?」
「怎麼?不相信?那來打一場啊!」
龍兒望著鳳順,並不打算理會她的戲言,沒想到鳳順竟然出奇不意地一記拳頭砸
在他鼻梁上,龍兒往後一倒,鮮血從鼻子裡流下來。
伸出手指擦掉血跡,龍兒爬起身撲向鳳順:
「妳這臭丫頭!」
鳳順則噙著一抹笑,表情說不出是有趣還是憐憫地輕巧一閃,與龍兒錯身而過的
瞬間推了他一把,讓龍兒又再次狼狽地摔在地上。
「怎麼樣?就說你打不贏我吧,我看你那個哥哥也差不多啦!」
「不准妳這樣說石頭哥!」
穩住身子再次撲向鳳順,揮了兩拳都被鳳順輕巧避開,然後鳳順的小手一張,貼
在龍兒巴掌大的臉上,一用力,又讓龍兒再次躺平。
「妳……可惡!」
「龍兒。」
「鳳順!」
龍兒躍起身正要再次攻向鳳順,時厚和勇才的聲音卻在一旁同時響起,讓龍兒和
鳳順的動作猝然而止。
「石頭哥!」
龍兒率先轉身,剛好站在時厚和勇才中間,面對著兩人:
「哥,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高手。勇才大叔,這是我哥,羅時厚,請你教他武功
吧!」
「什麼武功?我不會!」
勇才斜睨了龍兒一眼,說話時透著一股酒氣,他和鳳順錯過身,準備走開。
「唉,勇才大叔,你別急著走啊!」
龍兒一笑,正要攔下勇才,卻讓時厚伸手拉住,龍兒不禁疑惑地轉過頭望著時厚
,後者則對他搖了搖頭。
「石頭哥?」
「我們先回去吧。」
「可是……好吧,鳳順丫頭我走啦!」
「不要叫我丫頭!」
「本來就是個死丫頭嘛!還怕人說嗎?」
「你還說!小心我揍你!」
「來呀!我們剛剛還沒分出個勝負呢!死.丫.頭!」
「臭小子你死定了!」
時厚還輕輕握著龍兒的手,站在一旁聽龍兒和鳳順打情罵俏似的對話,兩人看似
對立,眉眼卻都帶著笑,在鳳順的拳頭擊向龍兒的瞬間,他終於悄悄地放開了手
。
他還佇立在原地,視線沒有移開,腳步也沒有邁動,卻感覺自己彷彿離龍兒愈來
愈遠,兩人之間短短的距離彷彿被無限地拉長了,隔著一道說不出名字的壕溝,
他在這一頭,龍兒在那一頭。
(龍兒也到了會喜歡女孩子的年紀了。)
時厚想笑,心,卻在不知不覺中被一點、一點地掐緊,他從來不知道,看著龍兒
和朋友嬉鬧,是這麼疼痛的一件事情,隱約,像是心一層一層被剝離,呼吸一寸
一寸被剝奪,直到心痛得不能呼吸。
令人不能承受的疼痛只在時厚的意識裡存在了一秒鐘,就隨即被他強制驅離,他
甚至不願意去思考心痛的原因。
笑望著又糾纏著打起來的兩人,時厚微勾的唇角似乎透著一抹寂寥。
(這女孩看起來和龍兒挺相配的,年紀也差不多吧。)
將視線調往鳳順和勇才的住處,從門外望進去,勇才正坐在外廊上喝酒。
(喜歡喝酒嗎?)
和無意間轉過頭的勇才對望了一眼,時厚緩緩地點了個頭,才轉身離去。
一大早,鳳順才鋪好了桌布,便看見時厚拿著一只酒瓶出現在她眼前:
「咦,石頭哥,你今天比較早喔!龍兒還在睡?」
「嗯,你爹在嗎?」
「吶,在啊!在等你的酒呢!不過,石頭哥,你這招不管用啦!給我爹喝再多酒
他也不會教你的!」
時厚聽了只是淺淺一笑,向鳳順點了個頭,才走進門裡,一如往常地走到勇才身
邊將酒瓶放下,然後在庭院揀了個位置坐下來,翻開書開始閱讀,整個過程都沒
有看過勇才一眼,而勇才也不看時厚,只是拿起酒瓶咕嚕嚕地喝了起來。
自從時厚見過勇才之後,他就每天一早都拿一瓶酒來找他,第一天他到的時候勇
才還未醒,時厚也只是將酒放在外廊的木板地上,然後便在一旁坐著讀書,勇才
醒來之後看見酒,也不客氣地拿來配了早餐喝。
勇才喝完了,時厚就收了書本走過去拿著空瓶離開,然後隔天,又端著滿滿的酒
瓶出現在他們家門口,好似他的目的就只是拿酒來給勇才喝。
勇才不一定什麼時候醒,有時候酒從一早放到過了中午,有時候又早早就醒來坐
在外廊等,時厚也不管這些,每天總是差不多的時間來,等勇才喝完了酒才走,
等待的時候就只是讀書,即使等到夕陽斜掛,也還是表情淡淡的坐在那裡。
有幾天等得比較晚,龍兒會為他帶飯團來,龍兒若是沒來,時厚也就這麼餓著,
好似對飢餓沒有感覺。
沒有客人的時候,鳳順會忍不住回頭望著時厚發呆,忍不住好奇,這個安靜的男
人心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他為什麼這麼執著地要拜託她爹教他武功?
他的視線落在書頁上,是不是真的都在讀書?
他可以堅持多久?
最後這個問題,鳳順倒是在心裡有個答案,在她爹答應他之前,恐怕時厚都會一
直堅持下去。
時厚依然坐在樹下一顆大石上,偶而抬起頭望著遠方的樹梢,直到聽見龍兒的聲
音從外面傳來,才轉過頭,淡定的眼眸裡多了抹溫柔的光彩。
「鳳順啊,我哥來了嗎?」
「嗯,在裡面。」
「今天生意怎麼樣?」
「還好,你有沒有缺什麼呀?我又進新貨了!」
「有缺什麼也不會在妳這裡買!」
「你說什麼?你這臭小子!」
時厚專注地望著龍兒,於是沒注意到勇才打量自己的視線,直到勇才低沈的聲音
在耳邊響起:
「為什麼想學武功?」
時厚依然望著龍兒,目光中除了溫柔,似乎又多了一些……其實不應該存在於他
眼中的情愫,例如貪戀、例如疼惜……
他輕聲開口,聲音很淡卻很堅定:
「我有想要……不,一定要保護的人。」
勇才盯著時厚,而時厚望著龍兒,好像有什麼特殊的默契,漸漸在勇才和時厚之
間成形。
第十一章
清晨的庭院裡,鐵石一家四口圍坐在矮桌邊用餐,龍兒難得早起,據著矮桌的一
邊大口吃飯。
時厚坐在龍兒對面,飯剛吃了小半碗,便向鐵石和丹兒提起學武的事情,和他原
先預計的不太一樣,因為,龍兒也要去……
『我可以教你,但是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你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教過你。第二,他也要一起學。』
隨著勇才的視線望向龍兒,時厚突然有種秘密被攤開在太陽底下的不適感,他望
著龍兒沈默了一會兒,才淡淡地笑開。
『好。』
(這樣也好,龍兒也該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雖然龍兒不曾說過,也沒有表現出來,但時厚就是感覺得到,其實龍兒也很想拜
勇才為師,但礙於勇才似乎一點也不想收徒弟,為了時厚,龍兒便自願放棄。
(可以一起學,他一定很開心。)
回過頭,時厚望著勇才的眼中,又多了一抹深邃與尊敬。
(應該要並肩而戰,你想這麼告訴我嗎?)
『那就這樣吧。』
『是,我先回去了。』
而鐵石一聽見龍兒也要去向勇才學武,就皺起了眉:
「去學武?小石頭要考武科,當然要學,龍兒你學武做什麼?嫌架打得不夠多?
」
「我……」
龍兒張開塞滿了飯粒的嘴,還來不及說明,時厚已經接口:
「爹,龍兒也是男孩子,這是個鍛鍊體魄的好機會,武術學了也可以用來幫助別
人。」
丹兒也在一旁表示認同:
「總比每天在街上閒晃,惹是生非來得好。」
「娘,我才沒有惹事!怎麼可以這樣冤枉你可愛的兒子呢?爹啊,有石頭哥和師
傅兩個人盯著我,你就別擔心了,我是去鍛鍊的,等石頭哥去考試,就換我來保
護爹娘!」
龍兒的最後一句話讓鐵石略微動容,看著龍兒挺直那年輕而瘦弱的身板,伸著兩
隻臂膀分別環住他和丹兒的肩膀,鐵石突然覺得龍兒似乎也長大了不少,在心裡
已經同意了這件事。
伸出手推開龍兒,鐵石笑得很欣慰:
「你這臭小子,倒是挺有孝心的!」
丹兒也在一旁淺淺地笑,然後因為龍兒的下一段話而紅透雙頰。
「而且,我和石頭哥都不在家,正好讓爹娘好好享受一下兩人世界啊!爹你可要
好好把握機會……」
伸出手拍向龍兒的頭,丹兒表情嚴厲,眉眼裡卻帶著羞澀溫柔,被打的龍兒抱頭
唉叫,一臉的委屈:
「唉唷!娘!我是為了妳的幸福,才好意提醒爹的耶!」
「你還胡說?」
丹兒舉起手,見龍兒閉上嘴,也就沒有往下打,收回手卻和傻笑望著她的鐵石對
望,不禁微微低下了頭。
龍兒則和時厚悄悄地離開了餐桌,留下無聲對望的鐵石和丹兒。
而原來晚秋,也可以這麼暖和。
挑了一個晴朗的早晨,勇才帶著時厚和龍兒離開「蘭亭鎮」,坐著一條小船來到
他所謂的『世外桃源』。
船弗靠岸,勇才便起身,將船上的兩捲被褥和兩包行李隨手扔進了水裡。
「唉呀呀,真糟糕,你們,去撿起來!」
「哈啊?」
龍兒看看勇才,又看看那泡水的四大包東西,露出張大了嘴巴的不可置信表情,
時厚看著便忍不住想笑:
「走吧!」
然後率先跳進水裡,奮力提起吃了水之後格外沈重的兩捲被褥。
「唉唷,真是的!」
愛惜形象的龍兒還是抱怨了一下才跟著走進水裡,抓住兩包行李之後才發現時厚
提的是吃水多的被褥,憋著氣往岸邊走的樣子格外吃力,龍兒連忙踩著水跟上時
厚的腳步,將手裡的一包行李遞過去。
「石頭哥,我們一人拿一條吧!」
「沒關係。」
時厚淡淡地回道,繼續往前走,他才提了一會兒,就覺得上臂肌肉陣陣酸痛,體
力一向比自己差的龍兒肯定會拿得很辛苦。
「不行,要是讓師傅看到,他說不定會把我趕回去!」
放下右手拿著的行李,龍兒伸手抓住時厚手裡的一條被褥,臉上有著不可動搖的
堅持。
(辛苦的事,兩個人一起做,就只有一半的辛苦了。)
(寧可兩個人一起,也不希望只有一個人承擔全部,這不是石頭哥你教我的嗎?
)
回頭望見龍兒的表情,時厚輕輕地放開手,被褥的重量卻比龍兒預料的更重,抓
著綁繩的龍兒猝不及防地被那重量一扯,被褥落在沙地上,人也差點失去平衡摔
倒。
時厚伸出空著的一手撐住龍兒的身體,嘴角噙著一抹褪不去的微笑,輕輕淡淡,
似三月的風,四月的雲,五月的雨,只是望著都覺得舒心不已。
好像只是站在龍兒身邊,都讓時厚覺得擁有全世界最美好的幸福。
「這麼重的東西,石頭哥你可以拿兩條?」
吃力地抱著那條被褥,才拿了一會兒,龍兒已經滿頭汗水,還沒邁開步伐就先帶
點薄喘,但他望向時厚的臉上卻帶著笑,清朗而帶著佩服。
「你體力太差了。」
時厚就事論事,說完便往前走去,在龍兒看不見的地方,笑容逐漸擴大。
「什麼嘛!遲早有一天我會贏過你的!」
龍兒抱緊了手裡的東西向時厚的背影喊過去,刻意邁開大腳步狠狠踩在沙地上,
卻差點又絆倒。
「喂!你們兩個是烏龜嗎?快跟上!」
直到走遠了的勇才不耐地大吼,分別掛著微笑的兩兄弟才趕緊加快步伐往長坡上
走去。
說不上來到底是因為什麼而微笑,也許是提著笨重行李的樣子太可笑,也許是笑
彼此吃力而緩慢的動作,也或許……是並肩一起做同一件事情的感覺,太開心…
…
一個時辰後……
「這裡不是剛剛上岸的地方嗎?」
「嗯?是你們自己要跟著我的啊。」
(什麼?是你叫我們跟著你的!)
龍兒咬著牙,無聲地對著勇才的背影咒罵,提了提早已酸軟的雙手,邁開無力的
雙腿,望著和他並肩的時厚,彷彿又有了力氣。
(走吧走吧!我才不怕你!)
(我要和石頭哥一起變成高手回蘭亭鎮去!)
時厚望著龍兒堅毅往前的身影,像是聽見了他內心的吶喊般地微微一笑。
(我們要變成高手,一起回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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