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太多／黃崇凱

看板Cheer (陳綺貞)作者iamlocust (黃蟲)時間16年前 (2009/12/31 12:06)推噓1(1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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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詞／鴻鴻（原詩作者）、陳綺貞，曲／陳綺貞，收錄於陳綺貞2005年《華麗的冒險》專輯。在下雨音樂奏起的時候把她送上鐵塔給全世界的人寫明信片喜歡一個人喝著紅酒的女孩但不能喜歡太多在我出發之前，我收到妳的明信片了。我不知道妳是不是像被送上鐵塔寫明信片的那個女孩，要寫給全世界的人，還是只寫給我。在我出發之前，我寄了這張專輯給妳，因為我正要開啟一場華麗的冒險，到兩萬公里遠的地方，到與我相差七個鐘頭的地方，和妳相聚。聽這首歌的時候，不知為什麼直覺歌詞中的女孩就是妳，妳漂浮在我的想望裡，也漂浮在一首歌裡。所以漫長的十五個小時航程，我的mp3隨身聽只有這一首歌，而我只是重複再重複地聽，讓想像餵養我的睡眠，我的睡眠餵養我的飛行。出機場的時候是早上七點，抬頭望向外國冬天的月亮，仍舊努力在漆黑的天空開得燦亮。我數算著妳的時間，等待撥一通電話給妳。後來才發現電話是空號。我的隨身聽沒有休止地播放同一首歌，似乎歌詞每一個字都要被搾擠出來，而曲調的每一顆音符都要發芽了。其實舊地重遊就是一種憑弔，因為什麼都在改變。這次來到這個叫做ANGER的小城，比上次順利得多（列車沒有發生故障必須中途停下等待換車），車站出口處的斜坡卻沒有妳帶著圍巾、揣著熱湯等著我了。我穿著同一件羽絨外套，拖著行李箱緩緩在街道行走。我拿出小城地圖，讓行李箱滾過窄窄的石版路，響得格登格登。那張地圖上面布滿著紅線標記，那是我頭一次來記下的路線圖。於是我順利找到了那家旅店，甚至也住進了同一間房。我沒忘了一起去過的餐廳，更沒忘了晚餐之前順道到那家妳愛的巧克力店買一盒巧克力。周遭吵雜依舊，但這次不害怕聽不見妳的聲音了。我吃掉整整兩客鴨肉，喝掉一瓶紅酒，像是要把上回沒吃掉的一起補回來。走到妳寄居過的屋舍，兩旁汽車斜斜地嵌在人行道上，當然也路經妳從前最常使用的電話亭。不用說我是無法進門的，我連一句簡單的法文都說不好，更別說提起勇氣撳門鈴。離開的時候，真覺得自己遲到太久太久了。那首聽了整天的歌，幽幽地在耳畔響起旋律。想到自己嫻熟於扣除七小時的時差計算，不免反向操作臆想那個存在於地球另一側，此刻正辛勤工作的妳，肯定沒想到我人正在這座小城漫遊。而那卻是與我無關的妳了。我其實搞不清楚，怎樣的動力促使我再來一回。妳已然早早離去，我再次踏足每一處消散的痕跡到底意義何在？何況這裡堅硬的石版路，是踩不出任何腳印的。小城早早就昏茫欲睡，我原也該累了，躺在溫暖的被榻裡，仍是不斷反覆聽同一首歌，並且疑惑一首名稱叫「太多」的歌，卻怎樣聽也不覺太多。一顆顆種下的音符，經著歌詞的反覆灌溉，最終都抽長茁壯了，一朵朵記憶的花蕊爆裂綻放。是了，這才是妳璨然升起的時刻，那個現在與我相距兩萬公里的人並不是妳。因為妳只存在這裡，這就是為什麼我在這裡。隔天一早，我整裝上路，準備上到鐵塔，寫一張明信片給妳。那盒妳愛的巧克力完好地留在房間桌上，沒有被拆開。（摘自黃崇凱《靴子腿》，寶瓶文化）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224.71